第七章
Damien 像哨兵般守候，一心盼望能瞥见自己的缪斯。他不断耐心等待，每一秒都在心中编排爱情故事，故事里只有 Nielle 和他两位主角。他一遍遍重演童年构思过的那些情节，只为从恶龙的利爪下救出心爱的女子。
深夜，在吞下当天唯一一餐之后，他平静下来，也吃饱了，于是重新开始守望，重新拾起欲望……
他的心怦怦直跳：刚才，他看见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回到了附近。——然而，一丝失望随之而来。——陪着她的，是 Lou。
—— 我想温柔地和你说话，Nielle，模仿天使的声音，向你揭示所有这些梦……可是一天之中见到 Lou 一次就够了！而且，你似乎沉默寡言。你把自己的生活喜悦献祭给了什么烦恼？”
为了听清并解读心上人的脚步声，Damien 一动不动，尽量排除一切会妨碍他聆听的干扰。那是一场看不见的交流，一种早已为他所熟悉的秘密心灵相通。
外部楼梯上异常快速的节奏，向他显示出某种忧虑。她在手提包深处寻找并找到钥匙时，那种紧张的跺脚，传达出尴尬。Nielle 鞋尖撞击室内楼梯立板的声音，则明显更有意义。她恼怒了。
在又增加了几分烦躁之后，她把挫败感说出口，用力一脚踢在楼梯的共用墙上，释放自己的肾上腺素，并喊道：“他！……他！……我受够了！”随后，仍由 Lou 陪着，嘟囔着一些她以为梦者听不懂的话，把自己的怒气带回家中。
这些咄咄逼人的话语，以及那记踢向墙壁的重击，确确实实都是冲着他来的。仿佛在他被刺痛的短短一瞬，隔开两人的墙壁突然消失了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怒火，其回声至今仍在这位“梦病患者”的耳膜上震荡。仿佛这些年来，那一击从未停止颤响。他的自我支离破碎，意识扭曲，像一根横跨数十年而始终绷紧的橡皮筋。他双手抱头，试图压住那挥之不去的回声。而时间随着他的分析流逝，变得越来越宝贵……
——究竟是什么原因让 Nielle 如此猛烈地发怒？——厨师是不是把我的梦告诉了她，却又像改造一道菜谱那样改变了梦的内容？——她是不是据此对我产生了错误的看法？——她是否把这个梦当成一个卑劣的谎言？……一个事先策划的挑衅，一场阴暗的算计，甚至连 Lou 的反应都预料到了？……还是她整天被我发出的那些无形波动包围，感到窒息？这些童话、故事与遐想，是我唯一能给予她的抚慰。
神经兴奋得过了头，他难以忍受高峰时段堵在路上的人们所表现出的焦躁、疲惫与敌意。这场井然有序的大混乱，通过各式机械嗓音宣泄出来：小马达与大引擎、沙哑的喇叭与刺耳的警笛，令众人心烦，甚至连等待救援的受害者也不能幸免；各个波段电台交织成一片嘈杂，还有车窗摇下后，车辆之间上演的地下自我之战。然而，正因为这一片喧闹终会在无人自愿参与之后平息，他明白自己的潜意识从未折磨过 Nielle。否则，他早就会立刻拿它来让社会安静下来。——（莫非是一个被拥堵交通惹怒的 Kristos 短暂复活？）
无能为力，尽管天气闷热，梦病患者还是关上百叶窗。恢复是必不可少的。为了让他的潜意识在疗愈之梦与自我之间进行最佳协商，他加入了夜晚的沉默；这夜晚如同白昼一样，为他的记忆标出边界。他甚至触碰到一种幸福：曾睡在他美人的脚下。这场回溯之旅带来一个意想不到却具体可感的优势：过去中的每一次休息，都给予他现在的一次喘息。
尽管这种虚幻疗法颇有益处，他仍不得不缩短它的疗程，即使还有其他记忆会向他喊话。他就这样接受了自身分裂的自我。
Nielle 敲响了他的门。
—— 你好，Damien！Mia 让我相信你作为插画家的才能。不过，在决定是否可能合作之前，我想先和今晚来我这里的一位朋友讨论一下……你能把我妹妹很高兴看过的那些原稿借给我吗？
—— 为什么不呢！你在这里等一下，我去拿。”
Damien 并不是走向工作的地方去取画稿；他简直像飘向一张通往幸福的通行证。他甚至担心 Nielle 已察觉到自己的慌乱。于是，他一边抱怨秋日阴沉的天气，一边稍稍镇定下来，好让双脚重新落回地面。
—— 给你，就是这些！我相信你会觉得细看它们非常愉快……另外，如果你有放大镜，就用它。你会看到比肉眼更多的细节。
—— 好，我会打电话给你。”
这一天几乎残酷地过得太慢。夜晚来临时，那位访客——Nielle 的这位朋友——的到来，触发了焦虑的机制。
惯常的线索使 Damien 能够跟随一种被他据为己有的亲密的进展，同时控制自己的忧虑。餐具碰撞的声音，移动的椅子，Nielle 的脚步，以及毫无用处的其他人的脚步，最后是谈话的碎片；其中唯一发光的，只会是他缪斯的声音。
饭后，令人惊讶的是，情节仿佛在整栋楼的三个楼层、三个上下相邻的客厅里同时展开：Nielle 在自己的客厅里，与那位顾问友善地交谈；梦者坐在自己的客厅中，拼命想听清楼上的话；而在更下面的 Brouillette 家，电视正开得震天响，将楼上的声音完全压了下去。
电话铃声加入了楼上分析性的混乱和一楼媒体式的胡言乱语之中。
—— 喂，Damien！我是 Nielle。你能上来一会儿吗？不用按门铃，直接进来就好。门没锁。
—— 好！马上！”
Damien 没有修整胡子，也没有换衣服、换意图或换心情，立刻去了。他因 Nielle 的邀请和作品的近在眼前而安心。
在他美人的厨房里，另外两个人正在啜饮咖啡。Mia 显得低调，另一个是 Nielle 的客人。
—— 你好，Damien！我妹妹你认识。不过这位是 Marc，他是我的……！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，也不作进一步解释。仿佛她故意要在梦者心里制造疑问，甚至不安。她无疑得逞了：艺术家哑口无言，脑中一再回响那句介绍：“他是我的……！他是我的……！我的什么？……”
突然，一切消失了。他发现自己又置身于那个发生在洛杉矶的梦里，周围环绕着那些柱子和半透明的帷幕。而那位与他的缪斯共舞的男人，也名叫 Marc。一个可怕的预兆！
这一瞬间的幻象发生在 Nielle 仍继续说出的话语之间。
—— ……然后，经过和 Marc 的讨论，我权衡了利弊。所以我决定合作，但有一些条件！……“Sine qua non！”你必须让我自由发挥想象。我不要任何创作限制。至于其他条款……我以后会告诉你。
—— 我该怎么回答你呢？我完全信任你。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已有的剧本。冒着显得自负的风险，我其实非常确信你会参与，所以我带了一份复印文件，好让你工作起来更方便。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？
—— 我不知道，但给我一点时间。
—— 很好！我先告辞。祝你们晚上愉快！”
关上身后的门之后，他还确认了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关上了。因为似乎没有什么再把他和他的缪斯隔开。甚至连这位新来者也没有，她还隐瞒着两人关系的性质。此刻唯一重要的，是 Nielle 将会给文本带来的润色；与此同时，他将在自己的想象中观看另一种剧本……
受一次次漫长等待的折磨，这位梦病患者在寂静中自问。记忆中那些既看不到也听不到 Nielle 的片段，被他称为“黑洞”。他在一个空洞与另一个空洞之间翻检往昔的记忆，借以排遣。闭上眼，不必刻意集中精神，他便又看见 Nielle 走路、说话、登上楼梯。他欣赏她，就像一页页翻阅、细细品味一本杂志。
然而，这些黑洞，他必须重新经历。它们是这场把他锁住的困扰的重要链环。
——Nielle！给我一点音讯吧，我都快急出猪血来了！……——没有消息，没有她对剧本的半点想法，连一个字都没有！真正让我崩溃的，倒不是不知道剧本改得如何，而是无法感受她的温暖。在她身边，我默默地心潮起伏；难道这也只是幻觉吗？明明是她让我的生命重新有了气息！而那些扰乱我心神的脚步，仿佛一次次眨眼暗示她可能来访，结果却只是一长串虚惊。
迷失在她的沉默中，一切都在枯萎。被 Nielle 的脚步唤醒时，一切都在闪耀。他迅速整理了住处的混乱。每一次都徒劳无功，因为她总是径直继续往前走。
一次错失的喜悦，一记砸向幻觉的大锤。但士气很快又回来；房间已经打扫好了。
——这些让人脑袋发木的电话，看来是免不了了！说到底，我也只有这种不温不火的办法安慰自己。
—— ……你好，Mia，我是 Damien！你姐姐在吗？
—— 不在！她出去了！
—— 你能告诉她我很担心吗？……我的工作进展停住了，因为我还没有收到她的文本。
—— 好的，Damien！我答应你会把消息转告她。甚至我会建议她明天去看你。你安心了吗？……
—— 是的，非常感谢，祝你白天愉快，Mia！”
他轻轻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；这一次通过心灵感应，他用幻想般的思绪感谢 Mia 的慷慨、细腻，尤其是她的倾听。
***
梦病患者凝视着沿着屋梁延伸的裂缝；对于他发出的无数心灵讯息，那些裂缝是唯一的回答。讽刺的是，在回忆往事的病人眼里，它们又象征着另一道他曾竭力弥合的裂痕：破裂的婚姻。Nielle 不在时，他常去探望那个重新组合起来的家庭——Mylène、François 和 Lysianne——换换心情，用他自己的话说，让自己重新焕然一新。
他拖着自己的痛苦，但责任也拖着他向前。为了所有人的好，尤其为了女儿的好，他希望维持并改善这种经验，建立尽可能最好的关系条件。在这样的处境中，他感到被撕扯；情绪的矛盾位于离婚的遗憾与他对 Nielle 的爱之间。
他也常向 Mylène 倾诉。她是他面对这些前所未有的人际关系、面对与楼上邻居之间令人困惑的进展时，公正可靠的顾问。Nielle 同样具有海妖般的魅力，却比另一个住得更“高”的身影——Marilyn——真实可触。
他每次回到工作室，都会以一句压抑的爱情宣言作为标点……
—— Damien 回来了，我的爱！”
随后，根据噪音的来源，他会坐到听觉能产生最佳精神胡思乱想的位置。
—— 我直觉到你在楼上，Nielle。我听见你珍贵的脚步。
可是，Lou Jobim 为什么穿着燕尾服站在我家的后阳台上？难道他已经成了你的情人，出于体贴，正像我会做的那样，泪眼汪汪地等你，还纳闷楼梯上怎么没有铺红地毯？糟糕！……好奇心刺痛了我最敏感的地方：逻辑。要给这团谜涂上最有效的药膏，唯有搜集情报。
Damien 毫不等待，走出去找那位厨子；他正大声思考一种简单的清洁餐具的方法。
通往三楼的门开着，可以看见那道陡直的楼梯。这条狭窄通道激活了梦者的创伤。一个潜伏的绝望象征。
为了不显得像在窥探，Damien 找上了这位烹饪界的奇人，向他倾吐自己的存在之忧，却小心隐瞒了真正的源头：两人的共同邻居。
厨子被自己的社交礼服自命不凡地激发了灵感，灵光一闪，立刻解决了 Damien 的焦虑。
—— 你知道，当人站在深渊边缘时，最好是跳进去！……如果能出来，你就回到悬崖边上，并会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它。如果你出不来，就在另一辈子重新来过。”
Damien 被 Lou 的断言惊住了，但仍保持清醒，巧妙地询问他穿得如此正式优雅的理由。
—— 我们正准备去参加一次四川菜品尝会……
—— 我们？！
—— ……是的，Nielle 和我。我们会在那里见一些上流圈子的人。我甚至把钱投在一批非常精致、非常“in”的名片上，用来打动这些上层人士。Nielle 的出席不会对我有害……
……顺便说，她来了！……Nielle，你来吗？……
谈话停了下来；Damien 的策略，就是默默消化自己观察到的一切，不动声色。
—— 可是，她为什么不下来？从我站的位置，我看不见她。——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顶端做什么？Lou 的目光和最后一级台阶上轻微的嘎吱声清楚地告诉我，她确实在那里！—— 他为什么每当可能让我看见她时，就要把她藏起来？出于嫉妒，他把她留给自己。”
难道他当真什么也看不见？不！在他的想象中，Nielle 无疑美得令人倾倒，光彩照人。Damien 已经弄不清现实与幻觉了。往常，这种景象只会出现在他最美妙的幻想里。
凭借想象使自己脱离身体的能力，从精神到精神，他描述她，赞美她。
——这就是所谓“因缺席而格外耀眼”吗？……我看见天使般的光芒，从你藏身之处透出；你安宁而平静，像温柔的清晨。你身形苗条、举止优雅，骄傲地穿着一袭黑色缎面晚礼服，背后的深领口一直开到腰际。高贵的你在颈间佩戴着一条无价项链，宛若失而复得的传家宝，是身份的殊荣。今晚这场时髦聚会上，最令人神魂颠倒的佳人，一定是你！
谢谢你，Nielle！谢谢你让我经历如此奇异而难忘的一刻。即使你从此永远避开我的目光，这道仙境般的光芒也将牢牢留在我灵魂深处，任谁也无法攻破。
没能看见缪斯奔向她的社交征服，这种失望并没有动摇他，因为他刚刚超越了表象。
—— 晚安，Lou，我回去了。哦！你替我向 Nielle 问好……好吗？”
那一夜，他几乎没睡。前一天的感受令他兴奋，而更令他激动的是：明早 Nielle 会来到他身边。这将不再只是想象中的景象，而是活生生的真实。光彩照人的 Nielle 将照亮他的一整天。
然而，起床时，疑虑浮现。是因为他的巨蟹上升？因为一轮过度活跃的黑月？还是愚蠢地，因为幸运饼干短缺！……荒唐的问题。
Damien 把创造力转向寻找一副还算体面、适度清新的面容，变得越来越紧张。可感知的原因：咖啡；实际的原因：这场会谈结果的困惑。然后……！终于，Nielle 以三下轻柔的敲门声出现在他的门口。
—— 你好！请进。坐吧！”
中奖了？……不，是冰原！——他从未觉得她如此冰冷、如此遥远、如此高傲。难道是那场上流社会聚会的后果？……她明显带着轻蔑，仔细打量 Damien 指给她的椅子，只肯坐在椅子的边缘，仿佛减少身体接触就能阻止两人建立联系，也能方便自己脱身。莫非她想抵御一种堪比拉斯普京的魔鬼般的诱惑力？然而，这位艺术家显然根本没有这种本事。
随后，她开口，声音里有一线冰冷。
—— 好吧！”（像一种警告）
——我今天来，是为了把合作的其他细节敲定。”她的眼里毫无光彩，连眼睛都不眨。“首先！……我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说得明明白白：纯粹是业务往来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！”她强调道。“明白吗？……如果我发现你对我产生了任何感情，我就立刻终止合作。听懂了吗？……”
他镇定不乱，在当下必要性的驱动下，最大限度地动用了自己性格中那一点微弱的实用主义。带着天真的神情，尽管他并不知道 Nielle 可能有怎样的写作才能，但仍估计她学识广博，于是试图通过直攻主题核心来扰乱她。
—— 你开始工作了吗？……开始写了吗？……
—— 没有！……不算真正开始……不过，我想我有一个比你的更原创的想法。与其设想一个女巫变成仙女，不如选择相反的方向。一个仙女在剧情中逐渐成为女巫。—— 好了！……可以了吗？……我走了。再见！”
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插画家的小屋，也没有逐条说明协议中的其他条件。——呆住了！——Damien 困惑地坐在原处，伤心地目送她离开，随后又接着思索她到来之前就已萦绕心头的问题。
—— 为什么这么疏远，Nielle？为什么？……我令人厌恶！但我是麻风病人吗？
说到底，带着这种明确的职业意图出现，是正常的。—— 可有必要用那个暗示、那个“仅此而已！”把我击倒吗？
我不会袭击你，更不会强暴你！此外，你让我受伤，因为你从这次交流中抽出、拧干了一切人的感情；你突然变得坚忍而不可改变。
你那一小段训话，低估了我早已对你怀有的爱情！你显然经过周密考虑，刻意摆出这种态度，想给我将来的热情降温；可这一切早已徒劳。我又见到了你，再次闻到了你的芳香；它像六月的微风，轻柔地环绕你的身体。我还会再见到你，你将把温柔的印象洒满我的遐想。那香气留在我的灵魂里，竟仿佛背着你，偷偷向我传情。
这段“on the rocks”般、加了太多冰块而饮下的记忆，对接下来的记忆而言并不预示什么好事。沉默中，现在退去，让位给喋喋不休的过去。Nielle 的这种冷淡曾以难以想象的程度击中了他。
梦病患者活像一具僵尸，抓起现任房客随手扔在一张套叠小桌上的毡头笔——还是最小的那张桌子。他全然忘了这已不是自己的住所，竟在客厅一面空墙上划下两道粗黑的竖线，象征两天的等待：整整两天，始终没见到 Nielle。被爱情囚禁、在幻想的漩涡中溺沉的他，看见记忆的牢房里出现了一个披着仙女外皮的女巫形象，仿佛囚室中贴着一张硕大无朋的单页美女海报。
梦病患者正准备再画一条线，这时他想到第三天……！
Damien 在第四杯咖啡里延长着早晨第一口的快感，迎来了一次意外拜访。他那非凡的合作者，陪同着“主厨”，后者立刻展开了谈话。
—— 这就是艺术家！……我把你借给我的那本关于幽默的选集还给你。我很欣赏！……尤其是关于黑色幽默的那一章，更具体地说……”
Lou 说着，描述着，大笑着，唾沫四溅。
文学分析的形式？……Damien 并不知道。—— 他关心的主题就在眼前。Nielle 再次发光。
周围呢？……几乎一片空白。厨子的声音仿佛被人关掉了。现实拔腿逃跑，连家具都跟着溜走！现实若已逃之夭夭，梦却开花结果。——他没有说一个字。面对 Nielle，Damien 只在脑海里疯狂地胡思乱想。
——我爱你的眼睛，Nielle。我的目光在其中游弋。不！……它沉入其中，挣扎其中。你的眼睛令我心醉，也隐隐诉说着一种虔诚奉献给温柔的激情。一部清唱剧！——我爱你卷曲的秀发。我的手指会乐意在其中永远缓缓起舞，顺着一道道卷曲轻轻相触，在掠过头皮时微微摇曳。——我爱你不薄不厚的双唇。它们妩媚而善于倾诉；静止时邀请亲吻，翕动时点燃危险的烈焰，像你的生命一样迷人！如果命运让你生在文艺复兴时期，那场艺术的觉醒必定会更加辉煌、更加深刻。Boltraffio 一定能画出你灵魂最私密的倒影。而大师列奥纳多·达·芬奇，若发现自己无法再现你的微笑，该会怎样痛苦地愤怒挣扎！
再往几个世纪之前……！石头中的优雅与灵感之力，体量中的风度与方式，平衡与忠诚，这些就是传奇希腊雕塑家 Pygmalion 在研究你本可以成为的模特时会为自己设定的目标……”
他们就在那里，彼此面对……；他看见她微笑，她感觉到他在旅行。她被 Damien 崇拜者般的态度逗乐，一言不发，任由自己被欣赏。
突然，那晶莹剔透的幻想碎成了千万片。Lou 发现梦者无意中把他晾在一旁，觉得受了冷落，便提高嗓门道别，随后带着 Nielle 一起出了门。
他羡慕厨师作为近邻的角色；这种处境、这种角色、这种机会，使他能够每天接近 Nielle。
—— 所有这些有幸接近她的家伙都让我恼火。那些被允许更近地嗅到她身体气味的人让我愤怒，那些被选中的人，借由 Nielle 得以刺穿这个一直纠缠我、折断我翅膀的该死的永恒女性，他们拥有这样的幸运。
缪斯啊！缪斯，你竟把我这个混账男人想要尽情绽放的心给堵住了！你这矛盾的女人，吝于施予关注，却又频频现身，为何还要赐我第二次一见钟情？……是要确保我对你永远念念不忘吗？”Damien 如此作结，鼓起勇气将散乱的梦重新拼凑起来。
疲惫开始使梦病患者迟钝。他不能再求助于日记，那东西使他反感。他不能再看照片，它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法官驳回他。他被自己的另一个自我逼到极限，被皮肤下这个双重者、这个他畏惧的“他”逼到极限；他发现，事实上，他害怕的是自己。他再也无法看见这住处，因为它用那些被回忆磨成尘埃的旧场景弄瞎了他。他闭上眼睛。
几个小时以来，音乐已经沉默，让位给街上的喧闹和住处里旧冰箱的震动。